第39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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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萊亞做了一個夢。
夢裏的畫面清晰細致，場景也十分熟悉，就連觸覺都跟真實的一樣。
寬而大的古式木床，雕刻著精靈圖騰的桌子，薔薇花圖案的窗簾風中揚起，一本沒有封面的書擺在桌面上。
尤萊亞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夢中，因為他分明記得這是睡前剛發生過的事情。
雷諾茲貼著他坐下，燈光在他身上暈出溫柔的光，魅魔光滑的手臂摟住他。
尤萊亞捧著書，坐在床邊，任由這個夢境發展下去。
這個夢境很真實，只有一點與真實不同。
這裏魅魔坐在了他身邊，而不是在他背後。
魅魔的唇色艷麗，微張著的樣子像是在向他求吻，臉頰也是粉撲撲的，可愛的尾巴掃過他的手背，讓尤萊亞的心飄乎乎的。
雷諾茲抱著尤萊亞的手臂，靠在他的肩膀上，睜著漂亮的紅色眼睛望向他手中的書頁。
尤萊亞順著他的視線低頭，看了眼手中的書。
是他睡前翻過那一本，內容也與他印象中的一模一樣。
古樸的紙頁上畫著精致的畫。
“尤萊亞大人要養鳥嗎？”雷諾茲的聲音像是隔壁精靈家門口的風鈴，風吹過時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，他以往經常難以忽視它。
雷諾茲白凈的手指擦過尤萊亞的手背指向手冊中籠子旁邊的註釋。
“有三米，好高啊，尤萊亞大人！”
魅魔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奇的東西，睜大眼睛看過去，紅色瞳孔裏帶著探索與好奇。他的手指摩挲書頁，尾巴歡快搖動，彎下的腰勾起一個誘人的弧度，興高采烈地和尤萊亞分享這一神奇的事情。
尤萊亞的眼神暗下去。
他任由雷諾茲放肆地看著他的冊子，沒再像睡前那般避開他，甚至特地將上半身向後移了下，讓雷諾茲能夠看得更加清楚。
魅魔坐在他身邊，呼出的熱氣打在他耳朵上，甜膩的味道勾起人心底的念想。他的肩頭裸 露，暴露在尤萊亞視線之下。
手指翻動紙頁時，尤萊亞感受著雷諾茲緊緊貼著他，空氣中帶著燥意，從雷諾茲的身體上傳過來熾熱體溫，讓他們皮膚相貼的地方滾燙不已。
他低頭，望見魅魔白花花的皮膚，光滑細膩，蹭到尤萊亞肩上的裝飾時微微凹進去，這樣的肩膀應當用一只手時時握住，防止它一不小心劃出傷口來。
魅魔的手攀上聖子的肩膀，細嫩手指按在上面臉側向一邊靠著。另一只手幫忙翻書，仿佛怕尤萊亞提前翻頁，翻完之後還要搭在尤萊亞的手背上面。
尤萊亞掃了一眼，沒有移開目光。
那般細弱的手腕，實在適合被鎖起來。這樣便再不用與其他人握手了。
雷諾茲專註的目光望向書頁。
“喜歡哪一個？”尤萊亞克制著，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，不暴露一點內心的想法。他巧妙地避過了喜不喜歡的問題，單純問雷諾茲哪一個。
他知道，雷諾茲會回答他的。
這般乖巧的魅魔，從來沒有都是乖乖回答他的問題，仔細聽他的話。
果然，雷諾茲的註意力移到了籠子的樣式之上。
“我覺得大一點的好，這個還有貝殼床！我喜歡這個床，這個吊起來的秋千我也喜歡，還有小書架！”雷諾茲的手緊握住尤萊亞的手背，視線轉向他，眼睛亮閃閃的，比凱卡迦大陸的太陽還要明亮。
“感覺相當於一個小屋了，好漂亮的屋子啊，尤萊亞大人。”
尤萊亞沈默地看著雷諾茲的笑容。這只魅魔什麽都不懂，傻乎乎地陷入他的圈套，並以為那是獎賞。
“送給你。”尤萊亞的眼神溫和下來，擡起手撫摸過魅魔的頭發，擦過他頭上有彈性的犄角，而後聽著魅魔軟糯撒嬌的聲音，尤萊亞的心情愉悅極了。
這只魅魔張開雙手擁抱他，臉湊過來蹭著他的臉頰，乖巧得像是小貓，手摸著下巴還會呼嚕呼嚕叫。
只可惜會跟別人跑。
袖子裏的水晶球滾落出來，躺在床單上。
“嘶……”
“抱歉，捏痛你了。”尤萊亞眼神不變，平靜地道歉。
雷諾茲搖頭，“沒關系的，尤萊亞大人。”
魅魔很是輕易地原諒了他的聖子大人，並信任地再次將下巴伸過去，絲毫沒有意識到危險。
雷諾茲瞇著眼，眼睛彎彎，毫無知覺地享受著他敬愛的尤萊亞大人的親近。
尤萊亞深深望著微笑的魅魔，手指捏住他的下巴，像逗貓一樣的逗弄著。
對面出現了一只水晶球，前面的名字被隱去，尤萊亞望過去，上面的數字跳到了99。
指尖重重按了下去。
“嘶……”可憐的雷諾茲淚眼汪汪望向聖子，見聖子的表情不大好，小心而體貼地安慰著尤萊亞。
“我不痛的，別不開心，尤萊亞大人。”
聖子的手再次動了動，輕柔地按摩魅魔下巴上的肉，聖子的聲音放輕，“我給雷諾茲準備了一個新家，就放在我房間裏。”
尤萊亞停頓了下，手順著頭發摸過去，觸到雷諾茲的犄角，直到看見魅魔滿臉紅暈，眼神靜默地望著他，平靜的眼睛如同海面，洶湧的波濤藏在看不見的海底。
尤萊亞繼續說：“就像雷諾茲剛剛喜歡的那樣。”
暈暈乎乎的魅魔只以為是聖子的新禮物，歡喜地點頭，一頭紮進了聖子懷裏。
雷諾茲的耳朵還泛著紅，尤萊亞清涼的手觸碰上去，那熱度幾乎要燙傷他的手指。
尤萊亞順著他的耳朵向下撫摸，滑到脖頸處在後頸上輕輕捏了一下，便聽見魅魔細弱地叫了一聲，像只可愛的小奶貓。
手掃過脖頸按在了光滑暴露的肩頭，按下去細膩的皮膚如同絲綢一般，被逗弄著眼睛濕潤的魅魔茫然地擡起頭呆呆地望向聖子的臉。
尤萊亞伸手壓下雷諾茲的肩膀，長長睫毛垂下，神靈垂憐一般在雷諾茲眉心印下一吻。
尚且青澀的魅魔身體軟了下來，靠在聖子懷裏，臉埋進聖子的胸膛，緊緊擁抱住尤萊亞。
風吹過窗簾，月光照進聖子的屋子，隱約透露出床上相擁的精靈與惡魔。惡魔的翅膀蓋在精靈身上，身體緊纏著精靈，仿佛怕精靈跑了一般。
俊美的精靈猶如世間最美的瓷器，透出不可褻 玩的清冷。乍一看，仿佛不知哪裏來的惡邪困住了高潔出塵的神靈。
床榻上，惡魔如濃夜的黑發與精靈燦爛的金發糾纏在一起。
那只精靈睡得端莊，只在手腕處纏住惡魔的尾巴繞了幾圈。
細看之下，條條藍線從惡魔的翅膀與尾巴處延展，連接至精靈胸口的位置，死死捆綁住。
惡魔的細嫩的腳腕束縛著幽藍光圈，同精靈束在一起。他無辜的睡顏同自身種族不大相配，頭依靠在精靈的肩頭，笑得甜蜜，似是做了一個美夢。
精靈的眉鎖著，他張開手握住惡魔翅膀的掌骨。
清晨的鳥兒的歌聲喚醒沈睡的薔薇花。
雷諾茲醒來的時候，屋子裏多了一個大大的金色籠子。
占據了半個房間那麽大，圓頂蓋，周圍圍了一圈雕花，外面掛著風鈴，鮮花裝飾在周圍，籠子內部，小圓桌擺在中央，零食齊全。籠子底部鋪上棉地毯。
尤萊亞牽過眼睛放出光芒的雷諾茲走了進去。
跨進去時沒有一點響聲。
“喜歡這裏嗎？”聖子的聲音平靜，他松開手，從後面望著，魅魔跑向前去伸手撫摸裏面精致的家具。
魅魔從未擁有過這麽漂亮的家。
雷諾茲轉身撲進尤萊亞懷裏，仰頭眼中滿是純然喜悅地望著他，“喜歡！謝謝尤萊亞大人。”
魅魔的眼神清澈沒有絲毫的陰影，看著便讓人心情大好。尤萊亞嘴角勾起一個弧度，沒有回話，擡起手撫摸雷諾茲的頭發。
他的視線沒有看向雷諾茲，而是望向飄在他對面的水晶球。
水晶球的數字緩緩跳動了一下。
100+
陽光照進籠子裏，在書架上投下一片陰影。
聖潔的聖子站在籠子中未動。
像是想起了什麽，雷諾茲轉身跑出了籠子，略過尤萊亞身邊時帶起一陣風，尤萊亞金色的發絲微微揚起。
從房間裏挑了幾本書，雷諾茲踮起腳想要將書放在有些高的書架頂層。
光 裸的腳踩在白絨地毯上，細長的腿伸直，身體前傾，陽光將他的輪廓勾勒出惑人的模樣。
尤萊亞走上前去，靠在他背後，左手順勢摟住魅魔的腰，動作如此自然，像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。右手接過魅魔手中的書，放在了頂層。
身體摩擦，尤萊亞看見魅魔通紅的耳朵，雷諾茲的手按在桌子上使勁扣住桌子，手背上的腕骨凸起，尤萊亞甚至能夠聽見雷諾茲的劇烈的心跳聲。
魅魔一動不動，反到是他，將書放上去後，還要摟著雷諾茲的腰，再伸長胳膊仰起頭，裝作還要將書整理一番的樣子。
他便這樣借著機會感受魅魔因為羞赧而顫抖的身體。這一時刻，身為聖殿唯一的聖子，他像個惡意騷 擾惡魔的壞家夥。
可他懷中的魅魔毫無知覺，低下頭，不好意思地望著聖子扣在他腰間的手，渾然不覺聖子對於他的渴求。
在他心裏，大概還一心一意地認為尤萊亞大人必定是個好人。
在尤萊亞放好書後松開抱著雷諾茲的手，這只單純的惡魔轉過身來，紅著臉頰向他道謝。
魅魔實在太信任他了，讓他有一瞬間產生了瘋狂的念頭——或許他可以借著雷諾茲的信任做些更過分的事情。
尤萊亞到底沒有這麽做，他溫和地同雷諾茲商量籠子該怎麽裝飾，認真地提出東西擺放的建議，雷諾茲毫無所覺，仔細聽著尤萊亞的話。
在他心裏這樣大方而體貼的尤萊亞大人，沒有任何人能比他更好了。
雷諾茲將籠子收拾好，撲在他軟綿綿的床上滾了幾圈，臉貼在枕頭上，頭陷進去。
太幸福了。
雷諾茲的心飛躍著，翅膀撲棱帶起一陣風，吹過尤萊亞的發梢。
尤萊亞不知什麽時候到了籠子口的位置，他後退一步，跨出了籠。
籠子門關閉。
雷諾茲眨著眼睛茫然地望著聖子，冰冷的金屬欄桿將他和尤萊亞大人隔離開，他觸摸不到尤萊亞大人的體溫，這讓他產生了恐慌。
尤萊亞的手扣在籠子門上，就這般回望著籠子裏的魅魔，他好奇魅魔會有怎樣的反應。
如果雷諾茲憤怒，如果他拼命地想要逃走，他就永遠將他鎖在裏面，再也不放他出來。
尤萊亞再次看見了女巫的水晶球。
水晶球上映出的紅字如同一盞警示燈，不住地提醒他魅魔將要投入別人的懷抱。
他怎麽可以如此浪蕩，僅僅是見了幾個玩家而已。
雷諾茲跑過來，手伸出欄桿抓住尤萊亞的袍子，可憐兮兮地仰頭，“尤萊亞大人，您討厭我了嗎？”
尤萊亞頓住，魅魔的問題顯然在他的意料之外。
但他仍是彎下腰，手掌握住雷諾茲的手，滑膩的手，適合十指相握。
尤萊亞的聲音一如之前的冷靜，“沒有，不會討厭。”
雷諾茲松了口氣，立馬又憂愁著一張臉，“可是尤萊亞大人，您是要鎖住門嗎？”
魅魔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，聖子的手扣得更緊，他撫摸了下袍子裏的金鎖。
它有一把銀鑰匙，掛在尤萊亞的脖子上，藏進了衣服裏面。
沒有人可以偷走。
尤萊亞的眼眸深沈，“嗯，所有的房子都有門鎖。”
雷諾茲想了想，點了下頭又仰起來對尤萊亞說：“但是這樣，我就無法觸摸尤萊亞大人了，我還不能擁抱您，也不能祈求您的親吻，雷諾茲有點難過。”
想到以後的生活，魅魔垂下了頭。
金色的籠子裏關著一只孤零零的魅魔。
尤萊亞沈默的時間更長了，他垂下眼睛望向魅魔的頭頂，那根平日裏精神奕奕的呆毛也垂了下去。
聖子伸出手扶起那根呆毛，“如果你不出去的話，我回來之後就把門打開，我會走進你的房子，陪你待在裏面。我允許你擁抱我，獲得我的親吻，並且……”
聖子的耳朵泛起微紅，視線游移避開魅魔眼睛，長耳朵不自在地抖動了一下，“並且允許你咬著我的耳朵睡覺。”
魅魔的眼睛彎彎，松開了手。
“哢”的一聲，金鎖鎖住了籠門。
雷諾茲坐在籠子門內的地毯上，望著尤萊亞緩步離開。
窗外的白薔薇靜靜綻放。
“真可憐，被聖子大人關住了呢。”
“啊，可憐的小妖精啊，都沒有精神了。”
“總是待在籠子裏，一定很無聊吧。”
“但是他原來就是一直待在聖子大人的房間裏啊，只不過換了個小點的地方罷了。”
“那多無聊，估計過不了幾天就會想辦法跑出去了吧。”
“就是啊，肯定會想辦法走的。”
尤萊亞走過花叢時，伸手掐下一朵白薔薇。
薔薇花們立刻閉上了嘴。
直到快轉角的時候，尤萊亞回頭望了一眼，雷諾茲站在窗口，左手抓住籠子的欄桿，右手向他揮舞，魅魔待在裏面，向他綻放出笑容。
尤萊亞站立著，遙遙望著他，看了一會兒，轉身離開。
手中的薔薇花揉碎，汁液流淌在手指間。
直到坐在聖殿前方座椅上的時候，尤萊亞的心跳仍然無法平息。
下方是無聊而弱小的玩家們，他對這些玩家一點兒興趣也沒有，沒有哪個人能夠比他的魅魔更美麗更乖巧。
可他不敢打開分身重新回去了，他失去了面對雷諾茲時候的篤定，篤定雷諾茲可以全然依賴他，對他保持信任，唯恐哪個時候雷諾茲突然開口對他說：“我想出去了，尤萊亞”。
聖殿裏的玩家嘰嘰喳喳，說個不停，尤萊亞的視線冷冷地望向他們，企圖讓他們自覺地閉嘴，但沒有玩家理解他的意思。
“副本的召喚為什麽不召喚魅魔了？還想多看幾次呢。”
“就是啊，本來就只有這一點機會了。”
“我還想著趁機和雷諾茲培養一下感情，能直接拐走就更好了。”
尤萊亞將權杖捏得緊緊的，他很想用他的魔法將這群玩家們全部趕出去，可惜他不能。他不能讓技術員們以為系統出了bug，更不能讓他們發現他將魅魔雷諾茲鎖在了房間的籠子裏。
聖殿內的玩家來來去去，大都把自己打扮得很好看，也有一些穿得像個顏料桶。尤萊亞是可以打開這些玩家們的資料看得，他望著下方的玩家，點開每一個ID說要養雷諾茲的玩家們的資料卡。
就這麽點親密度也想養雷諾茲？肯定不是個好主人，癡心妄想。
親密度高又怎麽樣？沒看到惡魔的饑餓值都那麽高了。不能及時關註飼養惡魔狀態的玩家有什麽存在的價值。
這個玩家穿得奇奇怪怪，品味太差了，萬一把雷諾茲帶得審美出問題了怎麽辦？肯定不會給他穿好看的衣服的。
這麽弱，雷諾茲跟著他肯定會挨打的，不能跟著他。
親密度倒是高，養的惡魔的心情也還都挺好，等級也挺高的，衣服還買了很多……但是看起來很討厭，雷諾茲怎麽跟著這樣一個讓人一看就討厭的玩家。
尤萊亞度過了心情最糟糕的一天。
回到屋子的時候，他現在門前停下了，他想象著開門時雷諾茲會有什麽樣的表情，是否會憤怒，亦或者委屈的哭泣。
門打開了，魅魔驚喜地呼喚“尤萊亞大人！”
尤萊亞站在門口，望著魅魔天真的笑容，他的眼睛仍是那樣明亮，沒有一絲陰霾，望向尤萊亞的時候也是那般熾熱。
他向著尤萊亞張開雙手，“尤萊亞大人，歡迎回來！我等您一天了，可以給我一個擁抱嗎？”
尤萊亞打開鎖，走進籠子的瞬間被雷諾茲撲了個滿懷。
魅魔熱情地蹭著尤萊亞的胸膛，像是終於得到了心愛的禮物，如此快樂而滿足。
尤萊亞順著雷諾茲的頭發撫摸著他，低頭在雷諾茲的額頭輕輕印下一個吻，“晚上好，雷諾茲。”
魅魔的耳朵紅了，抱著聖子的手箍得更緊。
雷諾茲太喜歡和尤萊亞一起度過的夜晚了，他的尤萊亞大人永遠能夠給他安心，是最好看的精靈，也是從來不會欺負他的主人。
尤萊亞的手擦過魅魔天真的睡顏，靜靜地凝望著他。魅魔無知無覺，趴在他的懷裏睡得香甜。
籠子的鎖將他與雷諾茲關在一起，尤萊亞回頭望了一眼，手指握拳。
良久之後，才松開手躺下，閉上了眼睛。
第二天尤萊亞走的時候，雷諾茲還在睡覺，他悄悄地離開了房間，沒有喚醒他，自然也沒能看見趴在窗子前，隔著欄桿向他告別的魅魔。
坐在聖殿中的時候，尤萊亞終於沒能忍住翻開書頁，打開窺視房間的鏡子。
在他走後不久，魅魔醒了，坐在桌子前快樂地吃完了早餐，他踮起腳從書架上取下了書。
他從抽屜裏取出了羽毛筆和紙，羽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，他在摘抄書中的東西，可寫著寫著，就變成了滿紙的“尤萊亞”。
聖子的手在書頁捏出了褶皺，聖殿裏的玩家仍然在不住地聊天談話。
“今天的尤萊亞看起來好兇的樣子，比以前更兇了。”
魅魔乖巧地寫字，那是精靈國的字體，並不好寫，尤萊亞曾經教過他一些，魅魔寫得最好看的就是他的名字。
那時候雷諾茲一定要坐在他的腿上，讓他握著雷諾茲的手教他，一筆一劃寫得很慢，那是尤萊亞度過的最漫長的時間。比待在聖殿裏的時間還要讓他感覺漫長。
雷諾茲趴在桌子上，手拿著筆幾乎要臉貼著紙寫了，寫到一半他擡頭望向窗外。
那是尤萊亞回來時會經過的方向。
魅魔的眼睛裏充滿期待，仿佛相信著尤萊亞下一刻會出現在眼前，可每一次望過去，都以失敗告終。
失敗之後，他又趴下寫下幾個名字，這一次寫得比之前的更多，而後又擡起頭看了一眼。
尤萊亞感覺自己好像生病了，他從未感受過心臟這樣難過。
比當初看見水晶球上100+赤紅數字的時候還要難過。
雷諾茲真的很乖巧，從未說過要走出去，他只張開手，向他祈求一個擁抱，一個親吻。而後他就忘了一天等待的無聊，投入甜蜜的夢中。
尤萊亞的眉頭緊皺，他就這樣安靜地看完了雷諾茲的一整天。
直到他下班了，回到了屋子裏。
雷諾茲歡喜地站起來向他張開雙手，“我寫了35648個尤萊亞大人的名字，您就回來了。”
魅魔投入聖子的懷抱，身體溫暖而熾熱，“真好，明天我就知道您什麽時候回來了。”
尤萊亞低頭給了雷諾茲一個安靜的吻。
第三天離開的時候，聖子特地等待魅魔醒來。
雷諾茲欣喜地望向還未走的尤萊亞，“尤萊亞大人還沒走嗎？”說要，又失落了下來，“啊，那我可能起太早了。”
尤萊亞伸手幫雷諾茲扣上松開的衣扣，語氣平靜地問，“起太早了不開心嗎？”
雷諾茲搖了搖頭，“起晚點的話，就看不到尤萊亞大人離開我了。”
聖子的手頓住。
他將扣子扣好，站起來走到衣架旁，取下袍子，從裏面翻出鑰匙，垂眸看了一眼，眼神晦澀。
雷諾茲光著腳跑到了尤萊亞身旁，“怎麽了，尤萊亞大人？”
尤萊亞轉身握住雷諾茲的手，將鑰匙鄭重放在了雷諾茲的掌心。
“鑰匙還是自己拿著吧，房子的主人要擁有開關門的自由。”
聖子跨出籠門，站在外面回望著魅魔。
魅魔手中安靜地躺著一把銀制的雕花鑰匙。
墻上的水晶球閃著赤紅的警示燈。
尤萊亞想結束這個夢了，他不想再看下去了。
夢醒，窗外已經大亮。
尤萊亞習慣性地伸手摸著旁邊的位置，卻發現那裏已經空了。
他扭頭，看見了坐在床邊的雷諾茲。
魅魔的尾巴纏著他的手腕，從背後能夠看見他姣好的身材，白皙的脖頸微彎，側臉透著紅潤的光澤。
雷諾茲正低頭看一本書。
尤萊亞側頭望過去，正是他睡前看得那一本。
見他醒了，魅魔歡喜地轉過身，臉上揚起燦爛的笑容，他的聲音清脆悅耳。
他問他，“尤萊亞大人要養鳥嗎？”
“不。”
聖子伸手合上了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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夢裏的畫面清晰細致，場景也十分熟悉，就連觸覺都跟真實的一樣。
寬而大的古式木床，雕刻著精靈圖騰的桌子，薔薇花圖案的窗簾風中揚起，一本沒有封面的書擺在桌面上。
尤萊亞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夢中，因為他分明記得這是睡前剛發生過的事情。
雷諾茲貼著他坐下，燈光在他身上暈出溫柔的光，魅魔光滑的手臂摟住他。
尤萊亞捧著書，坐在床邊，任由這個夢境發展下去。
這個夢境很真實，只有一點與真實不同。
這裏魅魔坐在了他身邊，而不是在他背後。
魅魔的唇色艷麗，微張著的樣子像是在向他求吻，臉頰也是粉撲撲的，可愛的尾巴掃過他的手背，讓尤萊亞的心飄乎乎的。
雷諾茲抱著尤萊亞的手臂，靠在他的肩膀上，睜著漂亮的紅色眼睛望向他手中的書頁。
尤萊亞順著他的視線低頭，看了眼手中的書。
是他睡前翻過那一本，內容也與他印象中的一模一樣。
古樸的紙頁上畫著精致的畫。
“尤萊亞大人要養鳥嗎？”雷諾茲的聲音像是隔壁精靈家門口的風鈴，風吹過時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，他以往經常難以忽視它。
雷諾茲白凈的手指擦過尤萊亞的手背指向手冊中籠子旁邊的註釋。
“有三米，好高啊，尤萊亞大人！”
魅魔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奇的東西，睜大眼睛看過去，紅色瞳孔裏帶著探索與好奇。他的手指摩挲書頁，尾巴歡快搖動，彎下的腰勾起一個誘人的弧度，興高采烈地和尤萊亞分享這一神奇的事情。
尤萊亞的眼神暗下去。
他任由雷諾茲放肆地看著他的冊子，沒再像睡前那般避開他，甚至特地將上半身向後移了下，讓雷諾茲能夠看得更加清楚。
魅魔坐在他身邊，呼出的熱氣打在他耳朵上，甜膩的味道勾起人心底的念想。他的肩頭裸 露，暴露在尤萊亞視線之下。
手指翻動紙頁時，尤萊亞感受著雷諾茲緊緊貼著他，空氣中帶著燥意，從雷諾茲的身體上傳過來熾熱體溫，讓他們皮膚相貼的地方滾燙不已。
他低頭，望見魅魔白花花的皮膚，光滑細膩，蹭到尤萊亞肩上的裝飾時微微凹進去，這樣的肩膀應當用一只手時時握住，防止它一不小心劃出傷口來。
魅魔的手攀上聖子的肩膀，細嫩手指按在上面臉側向一邊靠著。另一只手幫忙翻書，仿佛怕尤萊亞提前翻頁，翻完之後還要搭在尤萊亞的手背上面。
尤萊亞掃了一眼，沒有移開目光。
那般細弱的手腕，實在適合被鎖起來。這樣便再不用與其他人握手了。
雷諾茲專註的目光望向書頁。
“喜歡哪一個？”尤萊亞克制著，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，不暴露一點內心的想法。他巧妙地避過了喜不喜歡的問題，單純問雷諾茲哪一個。
他知道，雷諾茲會回答他的。
這般乖巧的魅魔，從來沒有都是乖乖回答他的問題，仔細聽他的話。
果然，雷諾茲的註意力移到了籠子的樣式之上。
“我覺得大一點的好，這個還有貝殼床！我喜歡這個床，這個吊起來的秋千我也喜歡，還有小書架！”雷諾茲的手緊握住尤萊亞的手背，視線轉向他，眼睛亮閃閃的，比凱卡迦大陸的太陽還要明亮。
“感覺相當於一個小屋了，好漂亮的屋子啊，尤萊亞大人。”
尤萊亞沈默地看著雷諾茲的笑容。這只魅魔什麽都不懂，傻乎乎地陷入他的圈套，並以為那是獎賞。
“送給你。”尤萊亞的眼神溫和下來，擡起手撫摸過魅魔的頭發，擦過他頭上有彈性的犄角，而後聽著魅魔軟糯撒嬌的聲音，尤萊亞的心情愉悅極了。
這只魅魔張開雙手擁抱他，臉湊過來蹭著他的臉頰，乖巧得像是小貓，手摸著下巴還會呼嚕呼嚕叫。
只可惜會跟別人跑。
袖子裏的水晶球滾落出來，躺在床單上。
“嘶……”
“抱歉，捏痛你了。”尤萊亞眼神不變，平靜地道歉。
雷諾茲搖頭，“沒關系的，尤萊亞大人。”
魅魔很是輕易地原諒了他的聖子大人，並信任地再次將下巴伸過去，絲毫沒有意識到危險。
雷諾茲瞇著眼，眼睛彎彎，毫無知覺地享受著他敬愛的尤萊亞大人的親近。
尤萊亞深深望著微笑的魅魔，手指捏住他的下巴，像逗貓一樣的逗弄著。
對面出現了一只水晶球，前面的名字被隱去，尤萊亞望過去，上面的數字跳到了99。
指尖重重按了下去。
“嘶……”可憐的雷諾茲淚眼汪汪望向聖子，見聖子的表情不大好，小心而體貼地安慰著尤萊亞。
“我不痛的，別不開心，尤萊亞大人。”
聖子的手再次動了動，輕柔地按摩魅魔下巴上的肉，聖子的聲音放輕，“我給雷諾茲準備了一個新家，就放在我房間裏。”
尤萊亞停頓了下，手順著頭發摸過去，觸到雷諾茲的犄角，直到看見魅魔滿臉紅暈，眼神靜默地望著他，平靜的眼睛如同海面，洶湧的波濤藏在看不見的海底。
尤萊亞繼續說：“就像雷諾茲剛剛喜歡的那樣。”
暈暈乎乎的魅魔只以為是聖子的新禮物，歡喜地點頭，一頭紮進了聖子懷裏。
雷諾茲的耳朵還泛著紅，尤萊亞清涼的手觸碰上去，那熱度幾乎要燙傷他的手指。
尤萊亞順著他的耳朵向下撫摸，滑到脖頸處在後頸上輕輕捏了一下，便聽見魅魔細弱地叫了一聲，像只可愛的小奶貓。
手掃過脖頸按在了光滑暴露的肩頭，按下去細膩的皮膚如同絲綢一般，被逗弄著眼睛濕潤的魅魔茫然地擡起頭呆呆地望向聖子的臉。
尤萊亞伸手壓下雷諾茲的肩膀，長長睫毛垂下，神靈垂憐一般在雷諾茲眉心印下一吻。
尚且青澀的魅魔身體軟了下來，靠在聖子懷裏，臉埋進聖子的胸膛，緊緊擁抱住尤萊亞。
風吹過窗簾，月光照進聖子的屋子，隱約透露出床上相擁的精靈與惡魔。惡魔的翅膀蓋在精靈身上，身體緊纏著精靈，仿佛怕精靈跑了一般。
俊美的精靈猶如世間最美的瓷器，透出不可褻 玩的清冷。乍一看，仿佛不知哪裏來的惡邪困住了高潔出塵的神靈。
床榻上，惡魔如濃夜的黑發與精靈燦爛的金發糾纏在一起。
那只精靈睡得端莊，只在手腕處纏住惡魔的尾巴繞了幾圈。
細看之下，條條藍線從惡魔的翅膀與尾巴處延展，連接至精靈胸口的位置，死死捆綁住。
惡魔的細嫩的腳腕束縛著幽藍光圈，同精靈束在一起。他無辜的睡顏同自身種族不大相配，頭依靠在精靈的肩頭，笑得甜蜜，似是做了一個美夢。
精靈的眉鎖著，他張開手握住惡魔翅膀的掌骨。
清晨的鳥兒的歌聲喚醒沈睡的薔薇花。
雷諾茲醒來的時候，屋子裏多了一個大大的金色籠子。
占據了半個房間那麽大，圓頂蓋，周圍圍了一圈雕花，外面掛著風鈴，鮮花裝飾在周圍，籠子內部，小圓桌擺在中央，零食齊全。籠子底部鋪上棉地毯。
尤萊亞牽過眼睛放出光芒的雷諾茲走了進去。
跨進去時沒有一點響聲。
“喜歡這裏嗎？”聖子的聲音平靜，他松開手，從後面望著，魅魔跑向前去伸手撫摸裏面精致的家具。
魅魔從未擁有過這麽漂亮的家。
雷諾茲轉身撲進尤萊亞懷裏，仰頭眼中滿是純然喜悅地望著他，“喜歡！謝謝尤萊亞大人。”
魅魔的眼神清澈沒有絲毫的陰影，看著便讓人心情大好。尤萊亞嘴角勾起一個弧度，沒有回話，擡起手撫摸雷諾茲的頭發。
他的視線沒有看向雷諾茲，而是望向飄在他對面的水晶球。
水晶球的數字緩緩跳動了一下。
100+
陽光照進籠子裏，在書架上投下一片陰影。
聖潔的聖子站在籠子中未動。
像是想起了什麽，雷諾茲轉身跑出了籠子，略過尤萊亞身邊時帶起一陣風，尤萊亞金色的發絲微微揚起。
從房間裏挑了幾本書，雷諾茲踮起腳想要將書放在有些高的書架頂層。
光 裸的腳踩在白絨地毯上，細長的腿伸直，身體前傾，陽光將他的輪廓勾勒出惑人的模樣。
尤萊亞走上前去，靠在他背後，左手順勢摟住魅魔的腰，動作如此自然，像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。右手接過魅魔手中的書，放在了頂層。
身體摩擦，尤萊亞看見魅魔通紅的耳朵，雷諾茲的手按在桌子上使勁扣住桌子，手背上的腕骨凸起，尤萊亞甚至能夠聽見雷諾茲的劇烈的心跳聲。
魅魔一動不動，反到是他，將書放上去後，還要摟著雷諾茲的腰，再伸長胳膊仰起頭，裝作還要將書整理一番的樣子。
他便這樣借著機會感受魅魔因為羞赧而顫抖的身體。這一時刻，身為聖殿唯一的聖子，他像個惡意騷 擾惡魔的壞家夥。
可他懷中的魅魔毫無知覺，低下頭，不好意思地望著聖子扣在他腰間的手，渾然不覺聖子對於他的渴求。
在他心裏，大概還一心一意地認為尤萊亞大人必定是個好人。
在尤萊亞放好書後松開抱著雷諾茲的手，這只單純的惡魔轉過身來，紅著臉頰向他道謝。
魅魔實在太信任他了，讓他有一瞬間產生了瘋狂的念頭——或許他可以借著雷諾茲的信任做些更過分的事情。
尤萊亞到底沒有這麽做，他溫和地同雷諾茲商量籠子該怎麽裝飾，認真地提出東西擺放的建議，雷諾茲毫無所覺，仔細聽著尤萊亞的話。
在他心裏這樣大方而體貼的尤萊亞大人，沒有任何人能比他更好了。
雷諾茲將籠子收拾好，撲在他軟綿綿的床上滾了幾圈，臉貼在枕頭上，頭陷進去。
太幸福了。
雷諾茲的心飛躍著，翅膀撲棱帶起一陣風，吹過尤萊亞的發梢。
尤萊亞不知什麽時候到了籠子口的位置，他後退一步，跨出了籠。
籠子門關閉。
雷諾茲眨著眼睛茫然地望著聖子，冰冷的金屬欄桿將他和尤萊亞大人隔離開，他觸摸不到尤萊亞大人的體溫，這讓他產生了恐慌。
尤萊亞的手扣在籠子門上，就這般回望著籠子裏的魅魔，他好奇魅魔會有怎樣的反應。
如果雷諾茲憤怒，如果他拼命地想要逃走，他就永遠將他鎖在裏面，再也不放他出來。
尤萊亞再次看見了女巫的水晶球。
水晶球上映出的紅字如同一盞警示燈，不住地提醒他魅魔將要投入別人的懷抱。
他怎麽可以如此浪蕩，僅僅是見了幾個玩家而已。
雷諾茲跑過來，手伸出欄桿抓住尤萊亞的袍子，可憐兮兮地仰頭，“尤萊亞大人，您討厭我了嗎？”
尤萊亞頓住，魅魔的問題顯然在他的意料之外。
但他仍是彎下腰，手掌握住雷諾茲的手，滑膩的手，適合十指相握。
尤萊亞的聲音一如之前的冷靜，“沒有，不會討厭。”
雷諾茲松了口氣，立馬又憂愁著一張臉，“可是尤萊亞大人，您是要鎖住門嗎？”
魅魔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，聖子的手扣得更緊，他撫摸了下袍子裏的金鎖。
它有一把銀鑰匙，掛在尤萊亞的脖子上，藏進了衣服裏面。
沒有人可以偷走。
尤萊亞的眼眸深沈，“嗯，所有的房子都有門鎖。”
雷諾茲想了想，點了下頭又仰起來對尤萊亞說：“但是這樣，我就無法觸摸尤萊亞大人了，我還不能擁抱您，也不能祈求您的親吻，雷諾茲有點難過。”
想到以後的生活，魅魔垂下了頭。
金色的籠子裏關著一只孤零零的魅魔。
尤萊亞沈默的時間更長了，他垂下眼睛望向魅魔的頭頂，那根平日裏精神奕奕的呆毛也垂了下去。
聖子伸出手扶起那根呆毛，“如果你不出去的話，我回來之後就把門打開，我會走進你的房子，陪你待在裏面。我允許你擁抱我，獲得我的親吻，並且……”
聖子的耳朵泛起微紅，視線游移避開魅魔眼睛，長耳朵不自在地抖動了一下，“並且允許你咬著我的耳朵睡覺。”
魅魔的眼睛彎彎，松開了手。
“哢”的一聲，金鎖鎖住了籠門。
雷諾茲坐在籠子門內的地毯上，望著尤萊亞緩步離開。
窗外的白薔薇靜靜綻放。
“真可憐，被聖子大人關住了呢。”
“啊，可憐的小妖精啊，都沒有精神了。”
“總是待在籠子裏，一定很無聊吧。”
“但是他原來就是一直待在聖子大人的房間裏啊，只不過換了個小點的地方罷了。”
“那多無聊，估計過不了幾天就會想辦法跑出去了吧。”
“就是啊，肯定會想辦法走的。”
尤萊亞走過花叢時，伸手掐下一朵白薔薇。
薔薇花們立刻閉上了嘴。
直到快轉角的時候，尤萊亞回頭望了一眼，雷諾茲站在窗口，左手抓住籠子的欄桿，右手向他揮舞，魅魔待在裏面，向他綻放出笑容。
尤萊亞站立著，遙遙望著他，看了一會兒，轉身離開。
手中的薔薇花揉碎，汁液流淌在手指間。
直到坐在聖殿前方座椅上的時候，尤萊亞的心跳仍然無法平息。
下方是無聊而弱小的玩家們，他對這些玩家一點兒興趣也沒有，沒有哪個人能夠比他的魅魔更美麗更乖巧。
可他不敢打開分身重新回去了，他失去了面對雷諾茲時候的篤定，篤定雷諾茲可以全然依賴他，對他保持信任，唯恐哪個時候雷諾茲突然開口對他說：“我想出去了，尤萊亞”。
聖殿裏的玩家嘰嘰喳喳，說個不停，尤萊亞的視線冷冷地望向他們，企圖讓他們自覺地閉嘴，但沒有玩家理解他的意思。
“副本的召喚為什麽不召喚魅魔了？還想多看幾次呢。”
“就是啊，本來就只有這一點機會了。”
“我還想著趁機和雷諾茲培養一下感情，能直接拐走就更好了。”
尤萊亞將權杖捏得緊緊的，他很想用他的魔法將這群玩家們全部趕出去，可惜他不能。他不能讓技術員們以為系統出了bug，更不能讓他們發現他將魅魔雷諾茲鎖在了房間的籠子裏。
聖殿內的玩家來來去去，大都把自己打扮得很好看，也有一些穿得像個顏料桶。尤萊亞是可以打開這些玩家們的資料看得，他望著下方的玩家，點開每一個ID說要養雷諾茲的玩家們的資料卡。
就這麽點親密度也想養雷諾茲？肯定不是個好主人，癡心妄想。
親密度高又怎麽樣？沒看到惡魔的饑餓值都那麽高了。不能及時關註飼養惡魔狀態的玩家有什麽存在的價值。
這個玩家穿得奇奇怪怪，品味太差了，萬一把雷諾茲帶得審美出問題了怎麽辦？肯定不會給他穿好看的衣服的。
這麽弱，雷諾茲跟著他肯定會挨打的，不能跟著他。
親密度倒是高，養的惡魔的心情也還都挺好，等級也挺高的，衣服還買了很多……但是看起來很討厭，雷諾茲怎麽跟著這樣一個讓人一看就討厭的玩家。
尤萊亞度過了心情最糟糕的一天。
回到屋子的時候，他現在門前停下了，他想象著開門時雷諾茲會有什麽樣的表情，是否會憤怒，亦或者委屈的哭泣。
門打開了，魅魔驚喜地呼喚“尤萊亞大人！”
尤萊亞站在門口，望著魅魔天真的笑容，他的眼睛仍是那樣明亮，沒有一絲陰霾，望向尤萊亞的時候也是那般熾熱。
他向著尤萊亞張開雙手，“尤萊亞大人，歡迎回來！我等您一天了，可以給我一個擁抱嗎？”
尤萊亞打開鎖，走進籠子的瞬間被雷諾茲撲了個滿懷。
魅魔熱情地蹭著尤萊亞的胸膛，像是終於得到了心愛的禮物，如此快樂而滿足。
尤萊亞順著雷諾茲的頭發撫摸著他，低頭在雷諾茲的額頭輕輕印下一個吻，“晚上好，雷諾茲。”
魅魔的耳朵紅了，抱著聖子的手箍得更緊。
雷諾茲太喜歡和尤萊亞一起度過的夜晚了，他的尤萊亞大人永遠能夠給他安心，是最好看的精靈，也是從來不會欺負他的主人。
尤萊亞的手擦過魅魔天真的睡顏，靜靜地凝望著他。魅魔無知無覺，趴在他的懷裏睡得香甜。
籠子的鎖將他與雷諾茲關在一起，尤萊亞回頭望了一眼，手指握拳。
良久之後，才松開手躺下，閉上了眼睛。
第二天尤萊亞走的時候，雷諾茲還在睡覺，他悄悄地離開了房間，沒有喚醒他，自然也沒能看見趴在窗子前，隔著欄桿向他告別的魅魔。
坐在聖殿中的時候，尤萊亞終於沒能忍住翻開書頁，打開窺視房間的鏡子。
在他走後不久，魅魔醒了，坐在桌子前快樂地吃完了早餐，他踮起腳從書架上取下了書。
他從抽屜裏取出了羽毛筆和紙，羽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，他在摘抄書中的東西，可寫著寫著，就變成了滿紙的“尤萊亞”。
聖子的手在書頁捏出了褶皺，聖殿裏的玩家仍然在不住地聊天談話。
“今天的尤萊亞看起來好兇的樣子，比以前更兇了。”
魅魔乖巧地寫字，那是精靈國的字體，並不好寫，尤萊亞曾經教過他一些，魅魔寫得最好看的就是他的名字。
那時候雷諾茲一定要坐在他的腿上，讓他握著雷諾茲的手教他，一筆一劃寫得很慢，那是尤萊亞度過的最漫長的時間。比待在聖殿裏的時間還要讓他感覺漫長。
雷諾茲趴在桌子上，手拿著筆幾乎要臉貼著紙寫了，寫到一半他擡頭望向窗外。
那是尤萊亞回來時會經過的方向。
魅魔的眼睛裏充滿期待，仿佛相信著尤萊亞下一刻會出現在眼前，可每一次望過去，都以失敗告終。
失敗之後，他又趴下寫下幾個名字，這一次寫得比之前的更多，而後又擡起頭看了一眼。
尤萊亞感覺自己好像生病了，他從未感受過心臟這樣難過。
比當初看見水晶球上100+赤紅數字的時候還要難過。
雷諾茲真的很乖巧，從未說過要走出去，他只張開手，向他祈求一個擁抱，一個親吻。而後他就忘了一天等待的無聊，投入甜蜜的夢中。
尤萊亞的眉頭緊皺，他就這樣安靜地看完了雷諾茲的一整天。
直到他下班了，回到了屋子裏。
雷諾茲歡喜地站起來向他張開雙手，“我寫了35648個尤萊亞大人的名字，您就回來了。”
魅魔投入聖子的懷抱，身體溫暖而熾熱，“真好，明天我就知道您什麽時候回來了。”
尤萊亞低頭給了雷諾茲一個安靜的吻。
第三天離開的時候，聖子特地等待魅魔醒來。
雷諾茲欣喜地望向還未走的尤萊亞，“尤萊亞大人還沒走嗎？”說要，又失落了下來，“啊，那我可能起太早了。”
尤萊亞伸手幫雷諾茲扣上松開的衣扣，語氣平靜地問，“起太早了不開心嗎？”
雷諾茲搖了搖頭，“起晚點的話，就看不到尤萊亞大人離開我了。”
聖子的手頓住。
他將扣子扣好，站起來走到衣架旁，取下袍子，從裏面翻出鑰匙，垂眸看了一眼，眼神晦澀。
雷諾茲光著腳跑到了尤萊亞身旁，“怎麽了，尤萊亞大人？”
尤萊亞轉身握住雷諾茲的手，將鑰匙鄭重放在了雷諾茲的掌心。
“鑰匙還是自己拿著吧，房子的主人要擁有開關門的自由。”
聖子跨出籠門，站在外面回望著魅魔。
魅魔手中安靜地躺著一把銀制的雕花鑰匙。
墻上的水晶球閃著赤紅的警示燈。
尤萊亞想結束這個夢了，他不想再看下去了。
夢醒，窗外已經大亮。
尤萊亞習慣性地伸手摸著旁邊的位置，卻發現那裏已經空了。
他扭頭，看見了坐在床邊的雷諾茲。
魅魔的尾巴纏著他的手腕，從背後能夠看見他姣好的身材，白皙的脖頸微彎，側臉透著紅潤的光澤。
雷諾茲正低頭看一本書。
尤萊亞側頭望過去，正是他睡前看得那一本。
見他醒了，魅魔歡喜地轉過身，臉上揚起燦爛的笑容，他的聲音清脆悅耳。
他問他，“尤萊亞大人要養鳥嗎？”
“不。”
聖子伸手合上了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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